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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亚的利益取向和上海合作组织的发展

发布时间:2013-12-12 16:14:33作者:邢广程文章来源:《俄罗斯研究》2009年第6期

  中亚各国独立以后越来越显示出自己独特的利益取向,这对上海合作组织自然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我认为中亚国家独立18年的实践证明,中亚一体化进程没有很大的进展,缺乏内在的动力。也就是说中亚各国相互之间缺乏内在的向心力,这是一个事实。不能说中亚地区没有人认识到中亚一体化的重要性,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就多次提出建立中亚一体化的可能性,他甚至提出了“中亚联盟”的构想。但事实上中亚一体化进程却依然进展缓慢。所以,我们很难讨论中亚本身一体化问题。从更广的视野上看,18年的历史进程也证明了,以俄罗斯为主导的俄罗斯和中亚国家的一体化进程有所进展,但是效果也不是很大。若从向心力和离心力这个角度来观察,则中亚国家的去俄罗斯化进程比中亚国家与俄罗斯一体化进程高得多,这也是一个事实。

  既然中亚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利益取向,则我们就不能将中亚国家的利益取向视为一个整体来讨论,否则就有可能陷入与事实不相符合的困境。实际上中亚各国的利益取向是多变的,是多向的,在很多方面也是不确定的,这也是一个事实。上述特点决定了,中亚国家各国的利益取向是不一致的,在很多方面是有非常大差 异的。在有些领域,中亚各国的利益取向甚至是对立的。所以我们很难笼统地概括中亚国家和中亚地区的利益取向,很难用这样的概念来谈中亚国家利益取向和其它国家的关系。

  中亚各国不同的利益取向对上海合作组织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苏联时期,中亚这五个国家,其内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一体化的进程并没有开始,它们甚至是分散的。这些国家都与苏联中央联系密切,而它们相互之间的整合却不够。这个因素对上海合作组织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也就是说,在上海合作组织这个框架内来整合中亚几个国家,强化这个地区之间的联系,是有很大难度的。其原因 有三个:第一、中亚各国与俄罗斯的原有的传统联系越来越朝着弱化的方向演化;第二、中亚各国的一体化进程过去没有基础,现在仅凭良好的愿望又很难搞起来;第三、中国与中亚各国的联系仅限于这18年,而且中国与中亚各国的联系更多地表现为经济联系。所以,上海合作组织组织各成员国之间需要很长的磨合利益取向时间。

  在中亚各国与外部世界之间的关系中,俄罗斯对于它们尤为重要。中亚国家和俄罗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讲,中亚五国的独立是被迫的,是外部力量推动的结果。这就造成了一个假象,似乎中亚国家离开俄罗斯就生活不下去, 上世纪90年代初期俄罗斯的“奶牛”思想深深地刺激了中亚各国。所以中亚国家和俄罗斯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中亚各国与俄罗斯之间的恩恩怨怨,与苏联之间的恩恩怨怨,会带到上海合作组织来,也对其产生影响。

  还要看到上海合作组织是一个的特殊组织结构。中国、俄罗斯是两个大国,应该说是世界级的大国,中亚几个国家是新独立的国家,大小不一。中国的迅速发展给上海合作组织带来了很大的生机,但是中国依然缺乏在多边外交、多边合作领域的经验,这使得中国以自己正在成长的经历来整合新独立的中亚地区,难度比较大, 况且在苏联时期我们中国对中亚的影响是非常小的。

  从几个方面来看,我觉得上海合作组织成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我们若指望上海合作组织还有更大的奇迹,那么就应该给这个组织一些时间,甚至是比较长的时间。上海合作组织是一个新的地区性组织。我们对这个组织又期待,更应该有一个实事求是的态度。

  上海合作组织前身“上海五国”在共同解决问题方面做得比较好,首先解决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边界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太危险,解决不好会对中国造成很大的影响。第二个是信任问题。1996年和1997年上海五国成员国共同签署两个协定非 常重要,因为在这些协定中贯穿了平等、协商、互信与合作理念,这些理念后来又被上海合作组织接过来,加以发展和强化。没有这样的理念上海合作组织就不会有发展。现在国际上有很多人在阐述上海合作组织各成员国之间的“竞争”问题。我认为上海合作组织就是上海“合作”组织,不会变成上海“竞争”组织,就是因为“合作”是它的理念,是主流。

  还有几个因素值得分析。各个成员国成为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的目的不大一样。中亚几个国家加入上海合作组织确实有维护自身利益强大的欲望,另外还有通过上海合作组织实现自身的战略利益,其次是希望通过上海合作组织与亚太经济非常活跃的经济圈保持密切地联系,使上海合作组织成为一个平台。但还要看到,尽管中亚国家每个国家行为不同,利益不同,但是都有一个比较一致的想法,就是都希望通过上海合作组织,把它作为杠杆,撬动与西方之间的关系,我曾经分析过,中亚各国希望中国在中亚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以平衡俄罗斯;中亚各国希望美国在中亚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以平衡俄罗斯和中国。这两个平衡政策将长期存在。中亚国家独立短短18年,在各国之间寻求利益的最大化,获取种种利益。这使中亚各国在独立的道路上获得了更多的保证和支持,这也说明中亚各国善于利用国际各种资源为本国利益服务。

  从这个角度来看,上海合作组织对这几个中亚国家有很大益处和效益。上海合作组织在某种情况下,在国际舞台上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在上海合作组织的理念中,有一个平等、协商一致的原则。这六个国家如果某个国家不同意,就不能做事情。从历史上看,这样的组织原则非常平等,但是行动起来就非常缓慢。但是我还是赞同平等的思想,因为上海合作组织内部结构实在是太特殊了。

  我觉得我们的观察有一个误区。很多学者在国际会议和国内会议上一谈上海合作组织就只谈到中亚,似乎上海合作组织内核就在中亚,其实不然。上海合作组织具有其非常独特的性质,就是欧亚性质,欧洲和亚洲结合的性质。上海合作组织在某种情况来说,它更有亚洲性质,可惜我们没有挖掘出来。正因为没有挖掘出来,这就大大降低了上海合作组织拥有的潜力。在这里应该非常重视上海合作组织的完整性,欧亚的性质。如果各个成员国,我们的智者不理解这一点,会阻碍上海合作组织的发展。

  在上海合作组织,中国和俄罗斯扮演什么角色?是合作者还是竞争者?我记得我1996年写了《中国与新独立的中亚国家关系》一书中特别提到了这一点。那时候我们已经感觉到这样的问题。但是十几年过了之后,中国和俄罗斯无论在双边关系上还是在地区合作方面,或者在国际舞台上,中俄两国的战略互动、战略依存、战略合作,远远大于它的竞争。中国和俄罗斯都非常聪明,认识到要建立两国新型的关系。两国新型的国家关系就是三句话: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发展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是两国各种声明中一再强调的。

  应该看到在一些领域,中俄两国有短兵相接的情况,这就是在中亚地区的能源领域。这个问题我感到很奇怪,中国是缺油、缺气的国家,俄罗斯富得流油,财大气粗,这是合作关系,经济合作的互补,世界上没有能找到这么互补的。但是中俄 两国在能源领域的合作非常艰难。俄罗斯富有油气资源,中国则缺油少气,中俄两国是互利关系,相互之间怎么能够成为竞争者?2009年250亿中俄能源贷款合作项目,是在金融危机之下产生的。难道中俄之间重大的能源合作只有在危机情况下才促成吗?客观地讲,过去俄罗斯在与中国能源合作方面有些缩手缩脚,使得中国在与中亚国家能源合作方面获得很大的进展。应该看到中哈石油管道就是因为俄罗斯暂停了安纳线之后加速促成的。感到高兴的是,在中国与土库曼斯坦天然气开发和管道建设方面取得进展的情况下,俄罗斯与中国在天然气合作方面的兴趣也在增强,今年中俄两国在天然气方面所达成的共识可以说是一个新的突破,希望这些突破更多一些。

  (责任编辑肖辉忠)

  [2009年9月28日至29日,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在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课题重大项目“上海合作组织研究”(项目批准号:05JJDGJW039)的支持下举办了题为“形成中的中亚权力均衡”国际研讨会。本文及本期杂志选发的带有专门标注的论文均为该项目中期成果。]

  (邢广程,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党委书记,中国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学会副会长,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教授。)

  来源:《俄罗斯研究》2009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