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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与上海合作组织

发布时间:2013-12-12 16:14:31作者:顾志红文章来源:载李进峰,吴宏伟主编《上海合作组织发展报告(2012)》,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7月第1版。

  要:2011杜马选举结果和王车易位的权力交接引起了社会的不满情绪,街头政治再次出现在俄罗斯社会政治生活中,俄罗斯全国各地爆发大规模的示威活动。201234日普京在总统大选中获胜,普京选前发表的一系列文章基本勾了出国家政治、经济、外交的发展方向。在欧洲经济不景气的条件下,俄罗斯经济中的三大亮点--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通胀率有限、前所未有的低失业率增加了国民的信心。面对复杂的国际环境和国内政治局势,俄罗斯外交更加务实,外交视觉从全球转向与俄罗斯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地区问题。

关键词:普京纲领  经济增长  外交趋势  俄吉关系 上海合作组织

作者简介:顾志红,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俄罗斯外交。

 

2011年是梅德韦杰夫总统任期内的最后一年,又恰逢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权力交接成为这一年的热门话题。这不仅考验着俄罗斯的政治制度,同时检验着俄罗斯社会的政治素养。924日普京宣布竞选下一任总统,为梅普组合的执政形式画上句号。王车易位的交权方式是否利大于弊还有待实践的检验。

一 爆发大规模反普京示威活动,但不足以改变现行政治体制

2011年俄罗斯社会政治生活大事连连,5月普京宣布成立全俄人民阵线,为竞选总统作准备。924日普京正式宣布竞选下任总统,终结梅普组合的执政形式。124日国家杜马选举,执政党“统一俄罗斯”的支持率下降,未能在议会获得宪法多数席位。杜马选举结果和王车易位的权力交接引起了社会的不满情绪,街头政治再次出现在俄罗斯社会政治生活中,俄罗斯全国各地爆发大规模的示威活动。这些大规模的示威活动,虽然没有转变为“俄罗斯之冬”或类似“阿拉伯之春”,但仍然是俄罗斯后苏联史中的重大事件,这是首次从基层爆发的不满情绪,完全不同于有组织、有目标的反对派行动。而且参与者主要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知识分子。当前,俄罗斯年轻人中有60%受过高等教育,这一数字很快超过80%。如何“消化”这部分人是俄罗斯经济发展进程中必须解决的问题,约有500万年青人对现状不满,成为社会动荡的隐患。

201112月群众示威活动对普京政权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但还不足以影响到普京的战略。当前,普京国家战略的两个基本点仍然是维持稳定和用强硬手段回应突发事件,尚不具备改变现行的政治体制的动力。作为对反对派的回应,即将离任的梅德韦杰夫总统在2011年国情咨文中重申了政治体制改革的必要性,其中包括直选州长、减少政党注册所需签名数量及简化政党注册程序。他建议实行225个区比例代表制,这些变化将涉及组建中央和区域选举委员会的程序。梅德韦杰夫宣布的综合性的民主改革措施还包括建立独立于国家和私人资本的公共电视台。普京表示愿意与反对派进行公开对话。

自普京宣布竞选下一任俄罗斯总统至201234日在总统大选中获胜,普京连发7篇文章简述执政纲领。2012116日普京在俄罗斯《消息报》发表文章强调俄罗斯在“未来数年的任务是,消除所有妨碍国家向前发展道路上的障碍。在俄罗斯建立的政治体系、社会保证和公民保护机构、经济模式要能够构成统一的、有活力的、持续发展的并同时是牢固稳定和健康的国家机构。”[1]在《普京20122018年纲要》第一部分10年总结和面临的挑战》中指出近10年来俄罗斯社会和经济面临的最严重挑战是低效率。重申继续实现国家现代化的方针,国家发展目标是将俄罗斯建设成为能够舒适地生活和工作、有利于子孙成长、每一个人都能够实现自我和梦想的国家。提出俄罗斯的价值观是俄罗斯人民的团结和信仰,俄罗斯的力量蕴藏于多民族俄罗斯人民的统一这一精神财富之中。强调应对新时代挑战的正确答案是建设有道德的健康社会,禁止传播暴力、民族主义、色情、吸毒和酗酒等低俗的大众文化作品。俄罗斯人的道德观是:忠于家庭、对国家命运负责、尊重人、爱护自然。

俄罗斯的关键价值观是人的发展,优先方向是人的健康,俄罗斯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是要实现人的发展。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国家政策的优先发展方向是加快发展决定人们生活质量的部门,首先是教育、医疗、住宅和社会保障。大国公民要体面生活,要有体面的工资和养老金,保证在俄罗斯工作的人不会贫穷,保证高技术专家的工资高于地区经济发展的平均水平,保证养老金和其他社会支出长期稳定增长。维护家庭稳定仍然是国家政策的核心。国家将努力强化支持有子女家庭的政策,将提高对有子女,尤其是多子女家庭的补贴,解决幼儿园不足的问题和年轻人家庭的住房问题,并规范住房服务秩序,改善学校的教学条件。

俄罗斯将继续经济现代化的政策,强大的经济是提高人民福利和保证国家安全的基础。必须改变建立在高油价基础上的经济发展模式,大规模增加投资,应不低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5%。经济发展的目标之一是在未来20年内创造不少于2500万个具有体面收入的工作岗位。提高能源、工业和农业生产的技术水平,促进通讯、信息技术、生物技术发展。普京在2012130日在《关于我们的经济任务》中简述未来的经济政策时,提出俄罗斯需要新经济。他认为,俄罗斯正在发生深刻的非工业化进程,现行的资源经济完全依赖外部形势,无法保证国家稳定、主权和人民福利,提出构建新经济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鼓励创新发展仍然是国家经济生活中的重点工作。国家鼓励技术更新,帮助企业获得现代化工艺。国家要培养自已的高技术专家,同时为现代化吸引世界一流人材。国家将增加对科学的投资,扶持小型创新企业,鼓励生产有需求的创新产品。

同时,国家将更加关注新农村建设计划,创造现代化的农村生活条件,建设现代化的学校、医院和文化设施。发展食品批发中心、农产品储备库。

道路建设也是普京出任总统后首要解决的问题之一。政府将发展连接大城市,时速达每小时250公里的高速铁路。加快联邦主体、地区和农村道路建设,保证每个居民点交通无障碍。同时增加道路建设规模和质量,改善道路交通情况。

在外交政策方面,俄罗斯在维护世界主要大国地位的同时,更加注重推动后苏联地区的一体化进程,以便为俄罗斯及其公民和企业发展创造新的机会。当前,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三国关税联盟正常运营,从2012年起成为统一经济空间,进入更加深化的一体化进程,并发展建立欧亚联盟,开辟后苏联地区关系的新时代。国际政治和经济中的“游戏规则”不能绕过俄罗斯决定,不考虑俄罗斯意见和利益的单边行为将会得到俄罗斯的反击。俄罗斯将通过加强军事力量,尤其是海军力量来保证其国际利益。

  2011经济发展达到危机前(2008年)水平,进入后危机增长阶段[2]

2011年俄罗斯经济中的三大亮点: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通胀率有限、前所未有的低失业率。从201110月份以后俄经济增速放缓,主要原因是投资减少,建筑业增速下降。

2011年社会经济发展主要趋势 2011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增长4·2%,这一成果主要得益于国际市场上的高油价和俄罗斯政府实行的稳健财政政策,规避了欧元区债务危机的冲击。2011年俄罗斯预算盈余占国内生产总值的0·8%,俄罗斯成为没有预算赤字的经济体。俄罗斯的外汇储备超过5000亿美元,位居中国和日本之后第三位。

2011年俄罗斯经济进入后危机恢复增长阶段,到2011年中期大部分关键性经济指标已经超过了2008年的最高值。如工业生产、消费支出、进出口已经达到了2008年中期的水平,失业率降至危机前的水平。只有投资水平仍然低于危机前水平。2011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略低于2010年(4·5%),为4·2%。这与投资需求下降和大规模资本流出有关。零售总额超过20086%,但投资额低于危机前5%2011年因国际油价上涨,出口总额比2008年增加12%。在卢布的实际购买力比2008年中期提高10%的情况下,进口比危机前增加17%2011年采掘业拉动工业生产全面恢复,预计到2012年年初加工工业将达到危机前2008年第二季度的水平。2012投资水平将达到2008年第二季度的最高水平。

2011年俄罗斯工业生产继续呈现增长态势,与上一年相比增长4·8%,其中加工工业的增长势头居首位,头8个月的增长速度为7·6%。增长较快的部门有机器制造业、非金属矿产品生产、化工生产、塑料生产、木材加工、裘皮和鞋业。2011年下半年因出口下降导致工业生产增长速度降至4·3%

固定资产的投资热情不稳定。2011年第一季度与2010年第四季度相比除季节因素外减少15·2%,但2011年第二季度比第一季度增加10·1%201118月份固定资产投资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4·1%,下半年的增速达9·3%。同时,建筑业恢复缓慢,而且不稳定,2011年第一季度仅增长1·6%,而2010年第四季度增长5·6%,但到20117月和8月与2010年同期相比分别增长17·612·4%

银行货款情况较上一年好,至20118月末非金融企业的货款与上一年同期相比增加20%2011年下半年基础设施部门的投资活动加速,工程量增加,全年增速为6%

2011年国际市场形势有利于俄罗斯出口贸易,18月份外贸总额与上一年相比增加34·4%,商品出口量增加32·5%20111-8月份国际市场乌拉尔石油价格为每桶109·2美元,比上一年同期增长44·3%。有色金属价格上涨,其中铝合金为19·7%、铜为32·2%、镍为18·5%、钢为21·3%

2011年虽然消费和投资需求乏力,但对进口产品的需求增加,18月份进口商品增加37·8%,为2050亿美元,全年为3400亿美元,比上一年增加36·7%2011年前8个月的贸易顺差比上一年同期增加24·9%,为1304亿美元,全年为1874亿美元,达到2008年的水平。

2011年俄罗斯通胀率创新低,消费品价格与201012月相比增长6·1%,是近20年来通胀最低的一年,主要得益于食品价格因丰年稳定,但这只是暂时现象,2012年俄罗斯的通胀水平将会再次加速。对于俄罗斯10%的低收入人群来说,消费品价格增加约为17-18%,而对于10%的高收入人群来说,消费品价格增长约为12-13%。由于贫困人口对食品的支出占收入的比例高,所以对物价的提高更加敏感。另一明显的现象是,随着收入的增加,非食品消费(主要是进口产品)所占份额在增加。这类产品的通胀水平主要取决于卢布的汇率。当卢布坚挺时(石油价格提高或资本流入),贫困人口与富人的通胀水平差距就会拉大。反之,当富人的财产收入减少或利润降低,国家在危机情况下提高养老金和最低收入人群的工资,贫困人群与富人对通胀的不同感觉会降低。因此产生了一个负面结论,就是俄罗斯经济状况越好,收入差距越大。

2011年初俄罗斯主要解决失业问题,主要失业人员是24岁以下的大学生和青年专业人员,成为俄罗斯社会稳定的关键风险。2011年劳动力市场情况良好,失业人口减少,8月分失业率降至6·1%20108月为7%)。企业收入增加和劳动力市场紧缩推高了工资水平。2011年前8个月实际工资收入相比上一年同期增长2·3%2011年上半年出现的负面趋势是居民实际收入比上一年下降,1-8月份降低0·7%,这一趋势从6月份开始有所改变,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与上一年同期相比6月为2·1%7月为0·4%8月为1·4%。虽然实际收入减少,但消费需求继续增长。2011年的零售总额比上一年同期增加5·3%

2011俄经济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资本大规模流出是俄罗斯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2011年从俄罗斯净资金外流超过840亿美元,净私人资本为842亿美元,超过2010年(336亿美元)。这一数字远远高于预期,20117月俄罗斯政府曾预测全年资本外流总额约为350亿美元。资金外流会削弱卢布的地位。经济学家们认为2011年资金外流超过1000亿美元.在此问题上以叠加了国企外债增加和再融资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卢布贬值。专家预测2012年第四季度卢布将贬值25-30%

俄罗斯经济中的问题是小企业和进口替代产业发展不够。2011年俄罗斯经济丝毫没有转向现代化、自由化、多元化和发展国内生产、经营方向。2011年俄罗斯经济增幅不足以维系国家的正常发展。2011年国内生产总值增加4·2%2012年预计增长3·7-4·5%。但要达到社会发展计划,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不应低于5-5·5%。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出口总额比危机前减少了二成。第二个原因是投资减少。第三个原因是进口减少。居民收入从危机前年增加12-15%降至20111-2%。消费增加5%,零售增加6·5-7%,这是因存贷款利率低造成后果。另一个后危机趋势是,工资和劳动力增长的幅度相近。工资增长下降,从危机前年增长10-15%降至2011年的4%。这使贫困人群的生活更加艰难。

主要的外部风险是欧洲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在未来2-3年内欧盟需要解决债务和金融问题,很难预测欧盟是否能够顺利过关。而中国经济的结构性过热是更加复杂的问题,由于中国是俄罗斯原料的主要消费国,中国的经济趋势对俄罗斯未来影响也会很大。

俄罗斯可以依靠高油价保持经济增长,如要保持预算平衡,世界油价要保持在每桶115-117美元的价位上。2012年国内生产总值降至1-2%(经济发展部预测为3·7-4·3%),预算赤字为4-5%(官方为1·5%),年通胀率为8-9%(官方为5-65)这种情况导致卢布贬值,税收提高。

2012-2014年俄联邦社会经济发展的因素和条件 预测2012年俄罗斯经济情况有两种观点。一种是适度乐观的态度(俄罗斯联邦2011-2014年预算基于这一观点)。这种观点主要建立在俄罗斯经济的竞争力相对提高,进口替代趋势加强,投资环境改善(国家加大改善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的投入)。这种观点基于良好的外部条件:世界经济增速稳定在3·7%-4%的水平上,乌拉尔石油价格稳定在每桶97-101美元范围内。在上述条件下,俄罗斯20122014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可望增长3·7%4%的水平上。

另一种是比较保守的预测,如果俄罗斯经济仍然维持低竞争力,资本流入不足导致投资乏力,国家用于发展的支出减少的话,那么20122014年年经济增速只能维持在2·8%--3·8%的水平上,低于国际经济发展的平均增速。如果世界经济形势恶化,石油价格降至每桶80美元以下,将对俄罗斯银行系统的稳定、国际收支、经济信心造成极大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经济在2012年至2013年的增速将降至1·5%2·5%。如果20122013年世界经济发展保持相对高的增速,国际油价处于每桶105-109美元,那么20122014年俄罗斯经济年增长率可保持在3·9%-4·6%的水平上。

20119月俄联邦政府通过经济发展部关于20122014年经济发展预测报告,其中预测国内生产总值2012年为3·7%2013年为4%2014年为4·6%。工业生产增长速度2012年为3·4%2013年为3·9%2014年为4·2%。实际工资增长将从20125·1%提高到20146·3%,居民的实际可支配收入将从5%提高到5·3%。固定资本投入2012年将增长7·8%2013年为7·1%2014年为7·2%。通胀率2012年维持在5-6%的水平上,2013年为4·5%-5·5%2014年为4%-5%

最后还要特别提及的是,2011年俄罗斯经济因国际环境引起的一个重要变化是,国家预算明显通过减少卫生和公共服务支出,增加国防开支。政府计划教育支出从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2011年)减少到3·6%2014年),4年内用于卫生的支出将从3·9%减少到3·4%,公共服务支出从2%2011年)减少到1·5%2012年),而国防支出将从2·9%2011年)提高到3·8%2014年)。

 俄罗斯外交视觉从全球转向与俄罗斯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地区问题

2011年国际形势风云变幻,俄罗斯外部环境发生了几个重要变化。第一,欧盟由主权债务引发的体制危机。欧盟是俄罗斯的邻居,又是潜在的盟友。欧盟的这场危机对于俄罗斯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因为这场危机将进一步放缓欧洲的经济增长并加深了全球经济停滞,对石油天然气的需求减少。欧洲是俄罗斯传统的外交重点,也是其经济、政治和社会现代化发展的重要来源。欧盟危机对俄罗斯来说有实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味道。欧盟危机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近几年内欧盟及很多成员国不会成为有出息的伙伴。俄罗斯与欧盟建立统一经济、能源和人文合作的计划将延后。俄罗斯与欧盟关系会暂时处于停顿状态。

第二,俄罗斯与美国关系的“重启”动力枯竭,没能形成新的议程,两国关系停留在原地,处理不好甚至会有倒退的可能。俄罗斯将采用其习惯的路经对抗美国,但这种做法并不利于俄罗斯。对于俄罗斯来说,条约保证欧洲反导系统不指向俄罗斯是原则性问题。梅德韦杰夫总统在201111月的声明中宣布了一系列回应欧洲反导系统的军事技术和外交措施。俄罗斯军队将加强战略核武器力量,加强本国的反导力量。第一阶段的军事措施已经完成,部署在加里宁格勒的新雷达预警站已进入战备值班状态。如果事态发展继续不利于俄罗斯,俄罗斯将退出已达成的限制战略武器条约。在与北约关系方面,俄罗斯提出的条件是,如果北约能够认同俄罗斯提出的在顾及相互利益的基础上建立平等和不可分的安全大厦的建议,俄罗斯与美国和北约的关系就有可能进入到新的伙伴关系水平。虽然俄罗斯与美国和北约的关系不尽人意,但仍然可以在某些方面保持正常关系,防止不必要的对抗。

第三,中东北非局势堪忧,因“阿拉伯之春”,穆斯林世界动荡不安,打击伊朗的危险性在增加。对于中东北非局势,俄罗斯继续坚持禁止外部势力干涉这些国家人民的选择的立场。在叙利亚问题上,俄罗斯与欧美国家对立。拉夫罗夫强调,“俄罗斯坚持必须政治解决叙利亚问题,支持阿盟派出观察员的努力。”[3]俄罗斯将否决任何武装干涉叙利亚的决议。为避免重复利比亚模式,俄罗斯向联合国提出不会对叙利亚现政权造成威胁的决议草案。俄罗斯还指责向叙利亚极端分子提供武器的行为。俄罗斯将维护与叙利亚在军事技术领域中的合作,但不会破坏任何国际条约和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俄罗斯愿意促进叙利亚国内政府与反对派之间的对话。在伊朗问题上,俄罗斯认为应该恢复有关伊朗问题的六方会谈,欧盟对伊朗的制裁未必能够起作用,不利于改善谈判气氛。俄罗斯担心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尽一切可能阻止这类情况发生。如果对伊朗动武,将有大量难民拥入阿塞拜疆,然后进入俄罗斯,有可能引发俄罗斯高加索地区局势动荡,其后果难以设想。

在上述复杂的国际条件下,2011104日,普京在俄罗斯《消息报》发表文章《新的欧亚一体化计划今天孕育未来》,提出在后苏联地区建立欧亚联盟计划。欧亚联盟计划将是俄罗斯对外政策中的优先方向,该计划实际上是扩大俄罗斯内需市场,也是在国际环境不稳定的情况下采取的必要措施。当然,俄罗斯提出欧亚联盟计划是一项艰巨和长期的加强俄罗斯成为世界力量中心的任务。2012112,普京宣布《2012-2018年纲领》,其中《复杂世界中的强大俄罗斯》一节中再次强调普京任总统后的对外政策中心放在后苏联地区,首先要推进一体化计划。因此可以推断,2012的俄罗斯外交将通过发展后苏联地区的一体化来加强俄罗斯作为世界上力量中心的威望,并对新的国际政治体制的形成施加影响。

2012116普京在俄罗斯《消息报》发表文章,题为《俄罗斯团结应对应该回应的挑战》,进一步确定普京政府的对外经济和对外政策路线。2012118日俄罗斯外交部部长拉夫罗夫名为对2011年工作进行总结,实为综述了俄罗斯2012年外交活动的前景,提示了普京当选俄罗斯总统以后的外交政策的主要内容。可以预见,俄罗斯新总统将奉行强硬路线,坚持俄罗斯在国际事务中的利益,加强与西方国家建立务实关系,与西方国家的对话不会像梅德韦杰夫执政时期那样活跃,将与双方利益吻合的地区大国合作。俄罗斯会更加注重与后苏联地区和东亚国家合作。

普京重返克里姆林宫之后能否继续保持较为有利的国际地位,至少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国家的能力问题,也就是是否能够在国际乱象中保持有利的国际地位。第二是防止俄罗斯出现内乱,变为世界动荡的新源头,这一点对俄罗斯来说至关重要。同时这两个问题说明,国内政治的脆弱性和动荡的国际局势是普京将要面对的主要执政环境。普京只有保证国内社会稳定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拥有外交活动的能力。在这一点上俄执政精英达成共识,即在维护国家稳定的基础上解决国家现代化问题,这也是普京出任下届总统的根据之一。因此可能预见,普京在新任期内会启动更加稳健的对外政策,同时会在稳定和现代化之间找到理智的平衡。

在上述情况下,普京需要解决3项外交任务,第一,防止,至少要降低全球动荡局势对国内政治进程的影响;第二,尽可能利用全球动荡局势为俄利益所用;第三,俄全权参与确定未来国际政治规则,因为新国际秩序迟早要接替当前“新旧混搭”时期的国际秩序。第一和第二项任务要求俄罗斯最大限度地保持对外政策的灵活性,与所有世界大国进行合作。第三项任务要求俄继续奉行全方位外交方针。如果俄外交活动服从于现代化需要这一原则不变的话,俄依然会根据国际局势变化,与某些国家在某些问题上建立“临时联盟”。

 

 俄罗斯与上海合作组织

2011年恰逢上海合作组织(以下简称上合组织)成立10周年。上合组织自成立以来成员国一直是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和蒙古拥有观察员国地位,白俄罗斯和斯里兰卡为对话伙伴国。上合组织扩员问题成为2011年的主要议题。上合组织扩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首先要制定上合组织扩员的必要程序和条件。在扩员问题上,俄罗斯积极支持印度(2009年提出申请)加入上合组织。俄罗斯积极支持印度加入上合组织,印度是俄罗斯在南亚地区的战略伙伴。俄印两国于200912月印度总理辛格访问俄罗斯时签署深化两国战略伙伴关系宣言,俄罗斯将支持印度加入上合组织作为两国战略伙伴关系的体现。但问题是,印度与中国之间存在领土争端,在领土争端问题没有妥善解决的情况下,吸收印度成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国,不利于上合组织的和谐发展。另外,巴基斯坦(2009年)也申请加入上合组织。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存在着60多年的“冷战”,“热战”在克什米尔北部经常出现。如果上合组织接纳巴基斯坦为正式成员国,也会使印度难堪。 2011年5月12,梅德韦杰夫总统在与阿里扎尔达里会晤时达成一致,即俄罗斯方面欢迎巴基斯坦参与上合组织合作活动,重申俄罗斯支持巴基斯坦在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的条件下成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国。在伊朗(2008年递交申请)加入上合组织问题上,俄罗斯持反对立场。俄方认为只有在联合国取消对伊朗的制裁决议以后,上合组织才可以讨论伊朗加入上合组织的申请。俄罗斯支持阿富汗拥有观察员国地位。

2011年在双边关系方面,俄罗斯与塔吉克斯坦关系吃紧,与吉尔吉斯斯坦关系进入“蜜月期”,形成显明对照。

俄罗斯与塔吉克斯坦关系  2011俄塔关系因飞行员事件陷入尖锐的冲突之中。近两、三年来俄塔关系一直矛盾重重,俄语问题、侨民问题等层出不穷。201111月下旬,俄罗斯与塔吉克斯坦继续高调对话。2011111日,塔吉克斯坦国家安全委员会对俄罗斯Rolkan航空公司提起诉讼。20113月,该航空公司两名飞行员被指控走私和非法入境塔吉克斯坦被扣留。当时,他们在运输完援阿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返回途中,其驾驶的安托诺夫An-72喷气式飞机因燃油耗尽降落在塔吉克斯坦库尔干秋别机场。俄罗斯称这两名飞行员已获准从塔吉克斯坦领空飞过,但塔吉克斯坦对此予以否认。由于飞机上载有一台未装配的发动机(飞行员解释为备用配件),这两名飞行员被指控走私。118日,塔吉克斯坦法庭无视俄罗斯要求释放这两名飞行员的请求,判处这两名飞行员有罪,判决监禁八年半。1111日,俄罗斯开始遣返在俄罗斯境内务工的塔吉克斯坦人。

塔吉克斯坦是俄罗斯战略盟友,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上海合作组织、独联体、欧亚经济共同体成员国,与个别邻国关系不和睦。塔吉克斯坦独立以来,一直受到俄罗斯的照顾,俄罗斯是塔吉克斯坦的主要资金来源国,劳工汇款与国家预算相当。20111-8月,塔吉克斯坦在俄罗斯务工人员向国内汇款18亿美元,全年接近25亿美元,每年为塔吉克斯坦创造的价值超过2亿美元。塔吉克斯坦处于俄罗斯的战略利益范围内,是俄罗斯地区战略利益中的重要桥头堡。俄罗斯借助在塔吉克斯坦的201军事基地,维护在中亚的地缘政治利益,对阿富汗局势保持一定的影响力。如果俄罗斯失去塔吉克斯坦就如同空间站失去了“光学窗口”,所以在俄塔关系危机时期,俄罗斯并没有对塔吉克斯坦采用极端措施,如禁止塔劳务人员向国内汇款、提高石油产品税率、实行签证制度等,为俄塔关系的转寰预留了空间。

俄罗斯与吉尔吉斯斯坦关系  2011年下半年,俄罗斯在中亚地区的重点放在吉尔吉斯斯坦,同年720日普京与阿塔姆巴耶夫总理会晤,表面上是讨论两国的经贸合作,实际上讨论了总统选举问题。早在20113月阿塔姆巴耶夫与普京就其出任总统后的两国合作问题达成协议以后,俄方决定支持他竞选总统。

20111030吉尔吉斯斯坦举行总统选举,阿尔马兹别克·阿塔姆巴耶夫当选总统,他的竞选口号是“加强和巩固与俄罗斯的关系”, 实行向俄罗斯一边倒的政策。阿塔姆巴耶夫任总统代表着执政精英中的亲俄派胜利,他任总统后继续实行与俄罗斯的一体化、加入关税联盟和统一经济空间的政策,将按普京提出的设想发展双边和多边一体化关系。俄罗斯大力加强培训吉尔吉斯斯坦干部的力度,除了邀请吉尔吉斯斯坦进修生到俄罗斯大学深造以外,还将派出大批俄罗斯教师前往吉尔吉斯斯坦工作。

阿塔姆巴耶夫当选总统有利于俄罗斯,他要求美国从吉尔吉斯斯坦撤出军事基地。20111117日,阿塔姆巴耶夫履行对俄罗斯的承诺,俄吉合资“俄罗斯天然气石油吉尔吉斯斯坦航空”公司开始向设在比什凱克机场的美国空军基地供应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控股的合资公司生产的燃料。最近3个月将提供该基地所需的20%(每年为36万吨),从20122月开始提高到50%

阿塔姆巴耶夫总统兑现了在20113月与普京达成的协议,这将推动俄吉关系进入“蜜月期”,吉尔吉斯斯坦也将成为后苏联地区俄罗斯最亲密的盟友。作为回报,吉尔吉斯斯坦政府将从俄罗斯获得3000万美元的优惠货款和欧亚经济共同体反危机基金提供的2·56亿美克货款(优惠期为5年,返还期为20年)。俄罗斯将在吉尔吉斯斯坦建立俄吉联合军事基地,期限为49年,可延期25年。另外,俄方要求控股吉尔吉斯天然气公司(获得75%的股权)和“达斯坦”鱼雷厂,并在比什凱克建俄罗斯贸易代表处作为俄罗斯对吉方减免1·8亿美元债务的条件。俄方将帮助吉尔吉斯斯坦建设水电站,俄方允诺为建设坎巴拉金一号和二号水电站提供17亿美元货款。对于俄罗斯来说,新总统最重要的决定是,在2014年关闭美国在中亚地区最大的空军基地——设在首都马纳斯机场的国际转运中心,取而代之的是成立有俄罗斯、美国和其他国家参加的民用转运中心。

阿塔姆巴耶夫总统认为吉尔吉斯斯坦与俄罗斯有共同的过去和共同的未来,必须与俄罗斯建立战略伙伴关系,试图通过加入关税联盟改变国家经济依靠转口中国商品的现状。20115月,吉尔吉斯斯坦政府正式宣布加入关税联盟的决定,并开始与关税联盟国家进行积极的谈判。同年10月,欧亚经济共同体总理会晤期间通过关于吉尔吉斯斯坦加入关税联盟的决议,并成立工作小组。吉尔吉斯斯坦加入关税联盟的第一个好处是,取消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石油和石油产品出口税。吉尔吉斯斯坦作为独联体成员国从1995年起获得俄罗斯的免税燃料,但从201041日起,关税联盟国家实行统一海关法以后,俄罗斯海关开始对出口吉尔吉斯斯坦的燃料征税,导致俄罗斯向吉尔吉斯斯坦出口的燃料大幅度减少。2010年以前吉尔吉斯斯坦每年购买300万吨燃料,而2010年俄罗斯向吉尔吉斯斯坦出口的各种石油产品出口降至90万吨。从201111日起俄罗斯临时向吉尔吉斯斯坦提供免税石油产品,但这一优惠不可能延续到2012年以后,所以获得免税石油是吉尔吉斯斯坦加入关税联盟的目的之一。第二个目的是要改变吉尔吉斯斯坦转口中国廉价商品的状况。吉尔吉斯斯坦加入关税联盟以后,将按照关税联盟的税率(高于吉尔吉斯斯坦的关税)进口中国商品,这一措施不只可以大幅度提高商品价格,使转口中国商品无利可图,便于吉尔吉斯斯坦经济从简单贸易转向商品加工。当然吉尔吉斯斯坦能否尽快成为关税联盟正式成员国,还要看哈萨克斯坦的态度。

2011年国际形势风云变幻,俄罗斯努力维护内政外交稳定,继续加强俄罗斯作为影响新的世界政治格局力量中心的威望,2012年俄罗斯面临严峻的外部环境:欧盟危机深化,美国总统选举斗争尖锐,中东局势动荡,俄罗斯必须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中制定本国的对外政策,而俄罗斯国内政治经济同样充满挑战,尤其是在全球化化的网络时代,很多因素超出俄罗斯领导人的掌控能力。因此,普京总统将要面对的是变化不定的世界。

 

    载李进峰,吴宏伟主编《上海合作组织发展报告(2012)》,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7月第1版。



[1] Владимир ПутинРоссия сосредотачивается — вызовы, на которые мы должны ответить16 января 2012http://www.izvestia.ru/news/511884

 

[2]数据来源:梅德韦杰夫20101130日的《预算报告》及《2012-2014年预算政策》、《俄联邦政府工作基本方针中》规定的社会经济发展方向和优先事项、《2020年俄联邦社会经济长期发展构想》和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陆续发展的数据。

 

[3]Сергей Лавров: Россия действует в интересах 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й стабильности23.01.2012http://interaffairs.ru/read.php?item=8199